戰友
《戰友》
街道上的倒塌建築,從半人高到兩層樓都有,建築物的殘骸隨處散落,走在其中隨時都有種即將倒塌的壓迫感。阿奇波爾多握著手中的槍,經過廣場中心的噴水池,從中折斷的雕像立於中央,在時間的磨損下失去了原本的模樣。
海藍色的眼睛警戒著四周,安靜得連風聲都沒有的廢墟中,阿奇波爾多只聽見自己的呼吸聲。
不久前,阿奇波爾多在聖女之子的指示下,帶著兩名新人一同離開宅邸,現在他們正處於一座廢棄的城市中,到處都是倒塌的石牆與斷垣,被風化已久的樑柱搖搖欲墜。
由於區域太大的關係,幾人決定分開行動,尋找魔物的蹤跡。隊伍分為兩組行動,身為資深戰士的阿奇波爾多獨自一人,而聖女之子則是跟著其他兩人,搜索著這片區域。
就在阿奇波爾多離開有著噴水池的廣場不久後,一直留意周遭的他聽見不屬於自己的腳步聲,以及重物與地面摩擦的聲音。
阿奇波爾多放輕腳步,繞到牆角的另一頭,從缺了半邊的石壁缺口窺伺聲音的來源。
灰藍色的鱗片、以兩腳站立的類人形龍類,手拿等身長槍,重物的拖行聲則是來自於魔物身後的龍尾。頭部隨著龍頸擺動,看似沒有焦距的紅色眼睛巡視著四周,獨自走在街道的中央。
阿奇波爾多對於自己的所見皺起眉頭,眼前是一種被稱為屍龍的魔物,擁有強大的破壞力,最具威脅的是牠的拳頭,揉雜了巨大的力量,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,就連擅長近戰的戰士也不願輕易接近。
所幸的是,阿奇波爾多也不需要靠近。
阿奇波爾多稍微打量並回憶自己走過的路徑,便在心裡定下策略。
將準心對上屍龍的後腦,槍響打破了城市中的寧靜,阿奇波爾多甚至感受到聲響在街道中一次次迴盪到遙遠的彼方。
子彈擊中了阿奇波爾多預想的位置,卻因為堅硬的龍鱗而被彈開。
屍龍緩慢地轉過頭,如拳頭大小的紅眼咕溜溜地轉動,卻不見任何生物的蹤跡,牠抬起頭,朝空氣中嗅聞著。
另一聲槍響從屍龍的身側傳來,子彈從較柔軟的側腹鑽入目標的軀幹,從彈孔中流出黑色的液體。疼痛讓屍龍發出尖嘯,扭過頭搜尋襲擊者的蹤影,在牠的四周卻只有傾頹的建築。
阿奇波爾多在雜亂的廢墟中穿梭著,每次射擊的同時便離開了原地,靠著建築的遮掩變換自己的位置。
幾槍下來,阿奇波爾多便意識到自己的失誤,除了較脆弱的部位,多數的子彈都被堅硬的龍鱗擋下,零散的射擊根本無法造成太多傷害,更別說阿奇波爾多每次射擊的角度,並不都那麼剛好能命中屍龍的胸腹。
屍龍踏著步伐走向阿奇波爾多最後開槍的位置,早已藏身於另一處的阿奇波爾多在這次開槍後便翻出掩蔽,將自己置於屍龍的視線中,終於見到襲擊者的屍龍吼叫著,憤怒地衝向阿奇波爾多。
幾乎是在屍龍轉頭的瞬間,高速的子彈就射入紅色的眼球,屍龍的腳步一歪,偏離了原本的路線,手上歪斜的長槍卻因為範圍太大而來不及避開,擦過阿奇波爾多的肩頭,帶出一道血痕,接著撞入阿奇波爾多側後方的建築中。
兩層樓高的建築經不住巨大的撞擊,石磚紛紛垮下,就連兩旁的房屋也受到波及,同排的建築如同澆了水的沙堡開始倒塌,揚起漫天的塵埃。
用袖口遮掩著呼吸,阿奇波爾多瞇起眼關注著屍龍的動靜,在倒塌的過程中,也能聽見屍龍憤怒的吼叫聲,隨著石磚的掉落逐漸變小。
握緊手中的槍,阿奇波爾多仍不敢大意,周圍的區域因為倒塌的建築,陷入塵土的掩蓋,除了自己的身側,根本看不清其他事物。阿奇波爾多只能印象及憑著屍龍的叫聲退離對方所處的位置。
從磚瓦中傳來撞擊的悶聲,有節奏地震動著,成堆的磚土突然從中破裂,一隻灰藍色的拳頭收了回去。
走出掩埋的屍龍瞪著淌血的眼窟,灰藍色的鱗片因為塵土的覆蓋更顯得暗沉,被刮損的鱗片中流淌出一絲絲黑血,牠抬起頭在塵霧中嗅聞著,接著鎖定了一股微小、不屬於自己的血腥味,朝著味道的來源衝出。
沉重的腳步聲迅速地接近,意識到不妙的阿奇波爾多調轉槍口,子彈只來得及命中屍龍的胸口,就被迫拉開距離,避開對方的拳頭。
拳頭帶起的風聲讓勉強閃過的阿奇波爾多冒出冷汗,同時也做好下一個閃避的準備。將注意力放在閃避拳頭上的阿奇波爾多,一時忽略了拳頭外的威脅。
從煙霧中橫掃而至的長槍準確地命中他的軀體,阿奇波爾多被這股意料之外的攻擊打飛出去,跌出塵埃的範圍外,撞上另一側的殘破石牆。受到重擊的阿奇波爾多還來不及站穩,屍龍便一個矮身竄了上來,帶著拳頭揮向阿奇波爾多。
阿奇波爾多冷靜地看著屍龍,還未落地的手榴彈在兩人之間炸開,爆炸的衝擊讓阿奇波爾多帶著石牆的碎塊往後倒去,撞在後方已倒塌的廢墟上。
扶著倒塌的磚瓦站起身,阿奇波爾多的嘴角溢出一道鮮血,頭上的帽子早已不知掉在何處。疼痛的胸口帶著灼熱的燒傷感,方才由於撞擊到石牆而受傷的頭顱,流下的血液沾染著阿奇波爾多的髮絲,滴落在大衣的布料上。
阿奇波爾多倚靠著建築的殘骸支撐身體,若不是手榴彈爆炸得及時,順利拉開兩人的距離,他現在大概是胸腔凹陷地倒在這裡。
而這樣的距離,已經足夠他瞄準對方的影子並擊中了。
阿奇波爾多舉起手中的槍,在屍龍再次衝向他的時候精準地射擊對方的影子,屍龍的腳步停在原地,揮舞著手上斷成半截的長槍,像是無法理解發生什麼事般,朝著阿奇波爾多大聲尖嘯。
「阿奇!」從側邊的道路傳來勞爾的聲音,阿奇波爾多用餘光瞄了一下。
終於趕到的勞爾與瑟法斯朝他跑來,聖女之子則是站在後方的道路上,阿奇波爾多把動彈不得、在原地吼叫的屍龍留在身後,轉身朝他們走去。
在近距離受到爆炸的衝擊,似乎也造成他的肋骨斷裂,即使幸運沒有刺進肺裡,也不允許阿奇波爾多有其他劇烈的行動。
行走中的阿奇波爾多注意到勞爾安置在道路上的地雷,只要把身後的屍龍引到道路上,就能造成不小的傷害。他邊扶著胸口移動,同伴的到來讓阿奇波爾多一時失去對身後的警覺。
直到兩人的驚呼傳到阿奇波爾多的耳中,逼近的破空聲已經貫穿他的身體。
在接近肋骨下緣的位置,長槍的槍頭從身後刺穿他的軀體,幾乎有一皮耶德的長度呈現在阿奇波爾多身前,前端的金屬槍頭閃爍著暗紅色的光澤。
被長槍的後勁帶著跌跌撞撞了幾步,阿奇波爾多無力地跪下,雙手撐著身前的地面,一口血止不住地從口中吐了出來,沾染在身前的地面及皮製手套上,鮮血順著槍桿滴落在地。
他勉力壓住身前的傷口,由於貫穿身體的長槍,血液不斷汩汩流出,沾濕了襯衫,即便隔著手套也能感受到滿手的濕潤。
意識彷彿隨著腹部的溫熱不斷流失,一股力道突然錮住他的臂膀,阿奇波爾多睜開眼,寬廣的視野才讓他發現頭上的帽子已經掉落的事實。
勞爾扶著他側躺下,碎裂的肋骨被重力壓迫著,帶來劇烈的疼痛感,阿奇波爾多張開嘴,卻吐出一攤鮮血,本來想說話的他被倒回的血液嗆得咳嗽起來,牽動了傷口的肌肉。
勞爾小心地避開長槍,幫他按著腹部的傷口,卻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瑟法斯越過兩人的位置,向著屍龍的方向迎去,白色的披風揚起在空中,熟悉的同伴與畫面讓阿奇波爾多有種回到過去的錯覺。
「撐住、會沒事的!」勞爾壓住傷口的力道變大了,血液流出的速度卻絲毫沒有停滯。
「不是有藥物嗎!快拿出來啊!」勞爾朝著接近兩人的聖女之子喊道。
也不知道人偶是如何拆解勞爾放置的地雷,她將抱著的地雷遞給勞爾,勞爾卻沒有接下。
「他會沒事的。」人偶這麼說。
阿奇波爾多感到勞爾壓著自己的力道加大,腦中傳來一陣暈眩。
「我說,藥、物!」勞爾用力地咬字,軍帽下冰冷如刃的眼神射向人偶,對方卻絲毫不為所動。
人偶仍舊舉著手上的地雷工具,琉璃色的眼珠直直對上勞爾的視線,「他不會有事的。」
勞爾扶住阿奇波爾多的手才正要放開,就被阿奇波爾多拉住。阿奇波爾多的力道出乎意料得大,讓勞爾放棄自己的行為望向地上的人。
「去幫……瑟法斯……」阿奇波爾多用力擠出喉嚨的聲音,腦內的思考已經被一片黑暗侵蝕,意識模糊地飄在半空,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否有發出聲音。
但是與其讓勞爾在這裡擔心他,還不如去和瑟法斯一同對抗魔物,僅靠著近戰的瑟法斯,阿奇波爾多很擔心對方會輕視屍龍的拳頭威力。
勞爾盯了阿奇波爾多幾秒,這才一把搶過人偶手上的地雷工具衝向後方的戰場。
感受到勞爾的離開,從傷口流出的鮮血也迅速湧出,阿奇波爾多已經沒有壓住傷口的力氣,他半睜著眼,盡力呼吸著,體溫逐漸從傷處流失。
在阿奇波爾多的意識被拖入黑暗的深淵前,一股微小的力道壓上長槍貫穿的部位。
「他是個很好的朋友。」
聖女之子毫無起伏的聲調傳進阿奇波爾多耳中。
聽見這話的阿奇波爾多不禁感到好笑。
他當然知道。
-END-
後記:
先謝謝WS主催的企劃與超高行動力,好久沒看到那麼多阿奇糧了XDD
雖然寫得有點少還有些意猶未盡,除了企劃主軸的阿奇戰損寫得我哈嘶哈嘶臉紅心跳,大概想描寫的就是關於勞爾與瑟法斯這兩位舊識,在星幽界第一次看見死亡的描述吧(雖然完全不是重點
戰損的原因來自於永遠都無法理解,明明都拉遠了距離,對面只有近距離技能的怪還可以爆骰(默)
(2016/08/23)